已经只剩下两个很小的白色圆点,边缘正
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世界慢慢消失——再过
一两分钟,它们就会完全融化,变成无色无味的液体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萧沁雪端着杯子,走到客厅。
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——正中央,就在她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的
对面。茶几的深色木纹衬着粉色的杯子,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。
她回到厨房,把灶台上残余的药粉擦干净,把纸包的碎屑冲进水槽,水龙头
开了一会儿,把所有东西都冲走了。然后她关上灯,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
——她没有开客厅的灯。屋子里唯一的光线是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白光,
照在客厅的地板上,细细的一条,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裂开了一道缝。
她坐在沙发上,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看着茶几上那个粉色的杯子。水的热气
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水面静止不动,反着天花板上的微光。杯底的那两颗药片已
经完全融化,现在那里只有水,普普通通的水,看不出任何问题。
萧沁雪等着—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她没有看手机,没有看时间,就那样
坐在黑暗里,看着那个杯子。她的呼吸很平,心跳也很平,但她的脑子里不是平
的。那个人走进这个房间会是什么样子?他会看到她坐在这里,会看到她面前的
杯子,会认出那是她的杯子,然后他会拿起来,喝掉。
她闭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她听到了声音——不是从房间里面传来的,是从走廊传来的。脚步声。
不是高跟鞋的声音,是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,啪嗒,啪嗒,啪嗒,越来越近,越
来越响,在这个空荡荡的楼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。
啪嗒,啪嗒,啪嗒——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,然后门被推开了。
庞猛站在门口,半个身子堵在门框里。走廊里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的光打
在他背上,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。他的肩膀宽得几乎撑满了整个
门框,横肉堆叠的轮廓在衬衫下鼓出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布料里撑破出来。
萧沁雪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
庞猛往前迈了一步。拖鞋拍在地面上,啪嗒一声。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漏进来
,照在客厅的地板上,照在茶几的腿儿上,照在那个粉色杯子的边缘上,然后他
的影子移过来,把所有光线都遮住了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锁舌卡进锁孔,咔哒一声——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
。
庞猛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萧沁雪——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开始
,往下移,经过额头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唇,经过下巴、脖子、领口的领带结,经
过衬衫的布料被撑开的那道缝隙,经过百褶裙的裙摆,经过黑色吊带袜的蕾丝边
缘,经过膝盖、小腿、脚踝,最后落在高跟鞋的鞋尖上。他的目光在她的鞋尖上
停了一秒,然后重新往上,沿着来时的路线再走一遍,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。
他的嘴角扯开了。
那个笑容从左边嘴角开始,往上扯,扯到颧骨的位置,然后右边嘴角跟着往
同一个方向扯,整张嘴歪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度。他的嘴唇厚而干燥,扯开的时
候上下唇之间拉出了几条白色的干皮,有些已经翘起来了,有些还连着,像是什
么东西正在从中间断裂开。
“知道提前过来等老子了?“他的声音粗哑,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
浊气,“贱货。“他说“贱货“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嫌恶,更多
的是一种类似于“你终于做对了“的满意。像是在点评一条狗终于学会了自己叼
绳子过来。
萧沁雪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。
庞猛的目光移到了茶几上——那个粉色的杯子。他盯着它看了两秒,然后走
过去。他的步子很大,三步就走到了茶几前面。他没有坐下来,而是弯下腰,伸
手拿起那个杯子。
他的手指很粗,掌心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。五根手指把那个小巧
的粉色杯子整个包住了,杯身在他手里显得很小,像是一个大人拿着一个小孩的
玩具。他把它举到眼前,看了看杯口,看了看杯壁上的那道划痕,然后凑到鼻子
前面闻了闻——萧沁雪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但他什么都没闻到。药片是无味的,水是温水,没有气味。他在杯口停留了
一秒,然后就把杯子送到了嘴边。
他的嘴唇碰到了杯口。那个有缺口的位置。他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
下,“咕“的一声。然后又喝了一口,这一次喝得更多,喉结大幅度